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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说野芦堂
2012-12-29 01:30:55   来源:   评论:0 点击:

忽然想起了景芳兄,放下笔,拨通了电话。他真的跑到国家画院去,说刚刚听了程大利先生的课,感觉很好。前些日子,也是在电话里,要我写点关于他的文字。满口答应,也拉好了架势,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去年在燕...
         忽然想起了景芳兄,放下笔,拨通了电话。他真的跑到国家画院去,说刚刚听了程大利先生的课,感觉很好。
前些日子,也是在电话里,要我写点关于他的文字。满口答应,也拉好了架势,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去年在燕郊中国书法院,先是陈海良先生来讲手卷,同学的作品轮番张贴在前面,逐一点评。我如何也打不起精神。近中午时,展开的一卷令眼前一亮,远望着气息就好,忙离开座位凑到近前去看,很吃了一惊!低声打听作者,知是仄在北墙根儿下的一老兄,平头,面孔黑黝黝的。偏叫个女孩儿的名——刘景芳。
       大概一个月后,有一天给同学们疏通《书谱》的辞句,东扯西扯,很晚才回到寝室。刚栽在床上,电话响,很客气:我是哈尔滨来的刘景芳,刚才也在下面听课的,想找你出去坐坐。记得那天似下着小雨,桂勇兄又刚好撞进门来弄资料。心中窃喜,又不得已推脱:“久仰了,很抱歉。”
转眼间到了年底,一天夜里去后小楼转,敲开景芳兄的门。要求看他的手卷,很痛快地抱出一大堆。一开口,就能感受到是一个很诚恳的人。我也生长在黑龙江,在哈尔滨工作过三年,不大待见那座城市,却喜欢那里的人。乡音乡情,聊得投机,两个人都满心欢喜。那感觉正所谓一见如故。
来年春,过了正月十五,应陈高杰兄之请往河南郏县,景芳兄也在其列。动身前,电话问他怎么个走法,是不是可以同行?答说之前一家在海南过的春节,现已到了北京。郏县下车,正赶上飘了场小雪,然后便温暖如春——中原这个时候可不就是春天了么?残雪中拜祭了三苏坟,宾馆里又没白没黑地写了几天的字。看景芳兄现场挥毫,更多了一番感受。一天吃罢晚饭,我、高杰、渊明和景芳兄步行回住处,路上景芳兄讲到由他撩拨起的书法院后小楼之种种乐事,众生百态,旦经其手口,便笑不可仰。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他是一个相当风趣的人物。我和高杰兄互换了眼神,有偶得佳人的默契。
       在郏县,册页上作跋尾,我表达了对景芳兄字迹格调儿的一点感受,谓:“可以‘简秀’二字当之”。一种明确的“减法”意识,表现在起、收和转折顿挫之处。之所以引起我的感动和关注,是在这个炫技的时代,负的方法所体现出来的“离群”的抗争精神——只有经过绚烂之极,才会产生的归于平淡的欲求。在字法构成上,则究心于线条动力形式和空间感的营造。似从王圣教、米芾那里提取出来的,又近乎八大。可八大的线,虽也是以简净精纯取胜,却因其圆浑得于篆籀,而与清秀无涉。景芳兄则以其微妙的起伏动作,寓秀于简,营造成一派清韵秀骨之风。
       那个季节的北京,真干旱,燕郊的春天显得格外地憔悴。我和书强不约而同地在念想着一件事:哪能找到婆婆丁?书强常拎了桶清水,在满是枯草的房前屋后转弯儿,这淋淋、那浇浇,咂咂嘴等着收获。终于盼到开镰的一天,把我从五楼上吼下来。景芳兄美滋滋地,托着十足专业的相机围着我俩前后左右地拍,厥腚猫腰,那坏笑就好像出洋相的是我们而不是他。书强后来索性跟他唱起了双簧,横陈在杂花丛中、攀上柳树的丫叉,弄姿搔首,任尔戏弄……
       刚巧,那年书法院的学员,东北来的只我们仨,且是一省一个,像冥冥中的安排。在景芳兄的房里,我们捏着馒头,对准了一大盆婆婆丁默不作声地山嚼海咽,补充老家乡村生活的味觉记忆。
景芳兄不善饮,倒是喜欢张罗。常常接起电话,就听他淡定的语气:“来,你就来。”紧随着是那开心的笑声,他笑,我也笑,心踏踏实实的。他的怂恿、赖酒和念央,有时不免让人生恨。一次,记得是砥庐少剑兄回校,他张罗着接风,招我同往。我以他不能饮且乏诚意为口实,故作冷淡的推脱挑激,弄得他立下口誓:“不醉不归!”那晚他席间的表现倒真够威猛生动,可是三瓶啤酒下肚,就已经不能支吾。看看表已近凌晨一点,便散归。隔了一天路上遇见,他还作无奈的滑稽态,说:“现在还迷糊,走起路来感觉身子朝一边儿栽楞。”
       在后小楼,就连几个80后的小伙子都格外地喜欢他。写累了字,跑去围着“他大哥长大哥短”地转。他是一个灵气十足的人,特别精于语言的艺术,简洁直截,且擅长制造陌生化和理解的阻断力,以达到反常悖谬的戏剧效果。只恨不见其人者,纵使悠然心会,妙处难与君说。
       我到他那儿去,推开门,总是遍地废纸,暗暗感慨他的能干。床下堆着潘家园淘来的毛石,和一兜子苹果。每次都洗一个递在手上,“吃吧,这个好!”还不忘笑眯眯低了声诙谐道:“我找人买的。”又推过笔洗来,供我弹烟灰。那段时间他在着力追求生拙和厚重感,同时以阁帖、米芾和怀素强化笔法。变化开始出现,那“纤纤乎若明月之出天涯”的感觉减淡了不少。我喜欢跟景芳兄聊,虽每有共鸣,但理解和体验的程度远不及他深入和开阔。他总有人所不至或出乎意想之处,令人叹服。
       有一阵子,我沉迷于一种横向通透、萧散烂漫的格调,写了些小品,请他来指摘。先是首肯,不断地咂着嘴说:“有意思,有意思。”然后是具体的意见:要敢聚、小东西要写得胆大、捺画横写更高古、章法上要避免匀。诸如此类,大为受用。他对我的期许比较多,鼓励我多写篆隶,把底子打厚;独立而不为时风所动,才有大前途。前些日子还打来电话,问我篆书的计划开始了没有?
临毕业的前两天,五次三番电话给我,张罗着要聚。我已多少有些分离的焦虑,可听到他豁达从容的声音,就一下子释然。晚上,围了一大桌子的人,他依旧谈笑风生、乐不可支。可惜当天有不得已的安排,喝了三五杯,起身匆匆告别。那是京中的最后一面,回想起来不禁怅然。
       8月初,出差进京,昨日友朋早已天各一方,景芳兄也回了哈尔滨。一个人在琉璃厂西街闲转,倍感萧瑟。想到古人“亲友如抟沙,放手还复散”的浩叹。忽然又记起了什么,忙跑到荣宝斋大厦的地下室里,一家家画廊挨着看。终于隔着玻璃见到景芳兄的字,可是门锁着,他的女儿不在。问了对门的老两口,说是午后早早走了。
       从琉璃厂出来,觉得自己好笑,为什么想到要去看看景芳兄的女儿呢?心里摇着头,说不清。可能是想见识下,有这么一位父亲的孩子,该是个什么神情模样,或者幸福到什么程度?
       景芳兄这么快就去学画,很为他高兴。他如今真的是无羁无累,从心所欲了。从三十出头在县文化局被人莫名其妙地挖去家大公司当副总,生龙活虎指挥了千军万马,到戛然止步、绝然退出,可真有他的!但还有什么比自我完成更能给人最大的快乐——即使蜷曲在四面透风的小宿舍里、出门就得挤公交车?我想起他那会心的微笑,很原始、甚至带着一点土气的自若的微笑,盼着再有机会相聚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2011年9月24日凌晨
姜勇 于长春净月 风发雨逝楼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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